虹从噩梦中惊醒,雨拍在窗上发出令人不悦的声音。卧室里的感应器检测到了他坐了起来,于是点亮了床头的夜灯。
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半个多小时,外面天边泛起一些白光。虹感觉自己有些清醒了,索性躺在床上玩起手机,试着让自己忘记那个梦。
点开抖音,是每天30秒无法跳过的最高领袖讲话和新闻速递,虹闭上眼睛,这是他的30秒冥想时间。这年头网络上找不到几部完整的外国电影,但抖音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5分钟的剪辑视频。想要看这些玩意儿,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看评论里的黑话,找那些新注册的账号。唯在那里,还有一两条尚未被清除的新奇故事存活。
但今天早晨的虹不是这么顺利。在各种新闻八卦和小姐姐跳舞视频中找了半天,唯有看到一部粗制滥造的短片。这玩意儿就算以短视频的要求来说,也算得上是垃圾。视频中一个人戴着红色面具,用电子合成般的沙哑且中性的英文讲述自己如何躲避追捕,穿越加利福尼亚国境线到达俄勒冈的故事。
这人最后指着自己头上的面具说:“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看到这面具上的黑线与黑点了吗?秘密就在这里!” 视频里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红面具人似乎身体一颤,又说到“想要自由吗?秘密就在这面具里,记下来!”视频到此戛然而止。虹噗嗤笑出来,为这视频里主人公的演技感到好笑。只听说过把监狱地图纹在身上的,还没听说怎么把自由纹在面具上的。
想要在今天这个社会跑路,地图是不够的,三步一卡、五步一哨,别说出国,就算想要出城也得有各种证件才行。
放下手机,虹按掉了闹钟准备出门上班。他带好口罩,抄起便携检疫设备,去赶今天的地铁。
楼下的小区在这个时间还很安静,虹走到小区门口的24小时无人检疫厅。伸出自己的左手,露出手腕,在一块黑色的面板前晃了一下。检测厅通过手腕处的植入装置识别到了虹的身份,机械式的发出指示:“感谢您配合防疫工作,请将您的便携检疫设备与正脸置于摄像头前,准备开始检疫”。
虹照做。
一会儿过后机器响起:“检疫成功,您已通过,本次检疫有效时间为48小时,您的余额为855元”。虹戴回口罩 “防疫工作靠大家,保卫家园靠国家” 他发觉今天的机器发出的口号又变了。
雨开始减弱,以春天的标准来说,今年的雨多了一些,自然也冷了一些。好在街两旁的树已经开始抽芽,给这灰蒙蒙的空气增加了一些绿色。路上的自由行走的人不多,虹看到不远处一队身着白色防化服的人走入了街对面的小区。虹拉低雨伞,不想与那些人发生关系。
地铁站前的检疫站排起了小队,虹跟上队伍,等着检疫扫描和人脸识别。地铁口的白衣警卫看起来有点懒散,不知道是因为气压太低让人生出困意,还是这些自动化的机器让他显得无事可做。
就在虹发着呆看着缓慢向前的队伍时,隔壁队里的一个黄色连帽衫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站在自动检疫机前,机器没发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进站的关卡就变绿打开了。
那人甚至没有伸手扫描,虹想,那边的机器坏了?“感谢您的支持,请下一位乘客进站”听到这声音传来,虹赶紧走上前完成了自己的扫描识别。机器识别出虹的身份与检疫信息,并扣除了进站的地铁费。屏幕显示出余额还剩810元。
进了站往下走,穿过领袖的广告牌,穿过一排排红旗和卖口袋书的小商店,虹跟在了黄衣男人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向东行驶的站台上。虹犹豫一下,还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黄色连帽衫转过身,他的面孔和虹噩梦里的那副一样,而且画满了黑线与黑点,这错综复杂而扭曲的线条,如孩子拿马克笔涂鸦一般胡乱涂抹。
“想要自由吗?跟着我” 那不是这男人的声音,他握着手机,里面发出电子合成般不自然的语音。他戴回口罩和墨镜,用连帽衫遮住头发。径直走如刚进站的地铁。
虹呆在原地,他的生活已经平静太久,今早重新翻滚起巨浪。地铁车厢如巨大吸引力的磁铁,把虹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