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世上二十年,我还没有戴过一次眼镜。人体是神圣而完美的,眼睛更是这个神圣物体里最妙不可言的东西。靠工具才能让双眼看清楚,这不是一个“原教旨主义者”所能够接受的。
在来到安科以前,我曾在无数个深夜的被窝里盯着电子屏,也曾趴在课桌上翻过N+1本杂志和小说,可我那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眼睛疲劳过,我甚至还能坐在最后一排给同桌报老师的板书。我常常为我的眼睛感到自豪,我为我不戴眼镜感到自豪。我总在幻想,这两颗5.0的眼球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去看遍世间万物,不需要任何工具,直接就能享受光线与颜色的舞蹈。我太幼稚了,肉体凡胎是没办法长生不老的。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用眼过度了,从偶尔酸痛变成“自带虚化效果”。我用眼过度了,我变得慌乱,继而暴躁,因为陷入对身体的“原教旨主义”的执着而不知所措,因为对“自豪”的不舍而欺骗自己。
寒假我玩了两款公益性质的游戏,第一款叫《见》,游戏里我扮演一位盲人,通过触觉,听觉,盲杖和一丝微小的光亮来完成一个又一个盲人在现实生活中可能经常遇到的事情。来到第二款游戏《A Blind Legend》里,我只剩下了听觉。没有一丝光线,也摸不到任何物体,完全依靠“女儿”(游戏角色)的指引才能行动。失去了光线和触觉,周围环境的干扰和“女儿”地道的美国口音以及经常夹杂的生词,让我举步维艰,通常要花费五到十分钟才能进入下一个关卡。我痛恨每一个侵占盲道的司机与行人,我爱上每一座拥有完备的无障碍设施的城市,我更深深地为我的双眼自责。
现在,每当我闭上眼,就有无边的恐惧向我奔来,把我围困在“自豪”的孤城里。
2022年2月20日于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