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树碑的人
都是因了一种思虑
耽心自己
会在历史的瞳孔中
腐烂
碑
总是耸立于显赫的高处
或是将四周夷为平地
而后 挺拔自己
在中国
每造就一座丰碑
共和国的土地
便烙上一道
深深的阴影
碑 有许多语言
碑的文字 也是方块的
碑的思想
却不属于他自己
有阳光
碑就灿烂
有风雨
碑便哭泣
有冰雪
碑
也会从头到尾
乔妆自己
在中国
所有的碑
一齐失去了
个 性
一旦变作碑
正面总刻满了镏金大字
一旦变作碑
总习惯于把神彩奕奕的面容
交给民众
象城楼上那幅肖像
象检阅车上
那个得意的挥手
碑们不懂
人民
更乐意瞻仰的
是他们的
背 影
树碑不如栽树
黄土地缺乏的是宜人的绿荫
任何碑一旦推倒
便成了狼籍的坟场
树的旗帜折断了
不朽的根
还会再塑出一座森林
五千年
五千年的中国
已变成了一座碑林
阴森的投影闭日遮天
万万颗心
在碑的重压下
失去了生动的心律
万万颗头胪
在碑的投影里
只懂得朝拜与虔诚
我的所有的
历史的现实的
人为的自封的
碑哟
让民族的天空
再多一片绿叶
再多一只鸽哨吧
共和国
决不是块
红色的墓地!
1989.4.19
（2013/04/11 发表）